“护航风波”后，美国和北约的矛盾又升级了。
据央视新闻消息，在当地时间24日的巴黎防务与战略论坛上，多位北约和法国政府官员连连抱怨：美国在对伊朗实施军事打击前，并未提前通知北约及其盟友。
图源：央视新闻
另一边，特朗普对北约也是满腹牢骚：他接连对盟友冷眼旁观中东冲突公开表达不满。26日，他全部以大写英文字母写道，美国“对北约毫无所求”，但“永远不会忘记”这一重要节点，并重点吐槽了德国和澳大利亚。
中东一役，愈发凸显了二者间的分歧。而北约的冷淡，或促使特朗普提前了谈判时间线。
冷淡的原因
2月28日，美以打击伊朗，再次引爆中东火药桶。随后，欧洲各国的态度值得玩味：
英国首相斯塔默几次变脸，从“坚决不参与”到“有限防御”，再到实质性卷入；法国总统马克龙一面表示“不认可”“呼吁停火”，一面派遣航母保障自身利益和安全；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则多次发声谴责美以，一再重申“绝不参加非法战争”。
当地时间2月28日，斯塔默就美以袭击伊朗发表声明。图源：视觉中国
三国的态度，恰恰代表了此次北约的三种反应：有限支持、作壁上观、鲜明反对。
而无论哪种选择，都可看出，相较于2003年的伊拉克战争，北约对美国“无脑跟随”的时代似乎已悄然远去。
作为曾经的忠实盟友，这次欧洲为何反应冷淡？
最重要的原因，可能是特朗普先斩后奏的做派，让北约感到了“背叛”。
“特朗普本来就是单边主义者，”复旦大学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副研究员孟维瞻在接受长安街知事（微信ID：Capitalnews）采访时表示，特朗普在开战前，没有与欧洲充分协商，导致其不认可这场战争的必要性与正当性，“欧洲这次对美伊开战缺乏承诺感和参与意愿，自然不愿意事后给予积极支持。”
此刻，俄乌冲突已让欧洲疲于应付，而美国却又挑起了另一场战事。
去年12月，欧盟批准了900亿欧元贷款计划，但因内部分歧至今未拨付首批资金，乌克兰战场正面临“断供”的窘境。中东开火，让美国这个北约“大哥”更不会关注乌克兰，减轻了俄罗斯的压力，这让俄乌战局进一步陷入延宕。
复旦大学中欧关系研究中心副主任严少华说，目前，欧洲的优先事项依旧是乌克兰，“这是欧洲目前最大的安全挑战，欧盟已经竭尽全力，却依然焦头烂额。”
而更深层的原因，是理念的分歧。
在伊朗问题上，欧洲一直主张维护伊核协议、通过谈判缓和紧张，而特朗普政府却采取极限施压和军事选项。无论特朗普师出何名，这都是一场侵略性的战争，欧洲各国自然对此敬而远之，生怕被贴上违反国际法和非正义的标签。
“按兵不动，说明欧洲这次不愿被美单方面决策牵着走。”孟维瞻说。
特朗普的阴影
特朗普似乎忘了，在格陵兰问题上，他还没给欧洲一个解释。
两个月前，他还在扬言要夺取格陵兰岛并在岛上部署“金穹”，且在社媒、采访中对盟友们大肆挖苦羞辱，毫不留情面。一会儿P图登岛，一会儿扬言买岛，让欧洲各国颇为震动：美国不仅不会在危机时刻给予军事保护，甚至本身可能成为最大危机。
特朗普1月20日凌晨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图片，他手拿美国国旗登上格陵兰岛。
“夺岛风波“后，欧洲各国紧急加强军备，并一定程度上促进了欧洲元首们的“访华潮”。
严少华说：“在格陵兰问题上，美国向北约盟友极限施压、采取交易化的思维、直接威胁入侵……这些都对北约的互信造成了很大的冲击。”
两个月前还扬言开战，转头却又来讨要 “热衷的协助”。从寥寥的响应来看，特朗普或许忘了前事，但欧洲却没忘。
德国总统施泰因迈尔日前表示，特朗普开启第二任期以来，跨大西洋关系的裂痕深重。盟友之间乃至全世界范围内，对美国大国政治的信任已然丧失。
在特朗普出尔反尔、摧枯拉朽的行事风格面前，信任，或许正在成为北约最昂贵的政治资产。
当地时间1月21日，瑞士达沃斯，与北约秘书长举行双边会谈时的特朗普。图源：视觉中国
特朗普到底想要怎样的盟友？严少华给出的描述是：给力的，且顺从的。
特朗普足够自信，相信仅凭一己之力便能实现一切军事目标；他也足够自我，为达成目的，从不会考虑盟友的颜面。
就在26日的白宫演讲中，特朗普再次向支援中东的英国开炮，嘲讽英国航母就是“玩具”，“别费劲了，我们不需要了”。此前，斯塔默曾不止一次被他抨击“软弱”。
一面极限施压，一面冷嘲热讽，在特朗普的阴影下，形成了一个军事实力有所增强，却也更不团结的北约。
“去美国化”进行时
北约的裂痕早有伏笔。
特朗普的第一任期，美欧在贸易、气候、伊核等议题便龃龉不断；而第二任期，美国拒绝援手乌克兰、谋求抢夺格陵兰，更让欧洲彻底清醒：对美国的依赖难以持久。
2019年，马克龙在接受《经济学人》采访时宣称：“美国正在背弃我们，北约正在经历脑死亡”。
七年前，这番言论当时引起美、德等盟国纷纷出面反驳；而七年后，这些声音正在不断得到回响。近年来，欧洲谋求防务自主的呼声渐高，一场“去美国化”的探索早已展开：
法国、德国多次呼吁建设“欧洲防务联盟”，甚至建立欧洲军队。1月28日，欧盟安全与外交政策高级代表卡娅·卡拉斯就欧洲防务发表讲话，她呼吁，欧洲不再是华盛顿主要重心，北约必须“更欧洲化”。
北约能不能离开美国？
20日，特朗普在其社交媒体“真实社交”发文严厉批评北约在应对伊朗问题上的表现，称“没有美国，北约就是纸老虎”。
而孟维瞻指出，从目前欧洲尚未实现战略自主、独立防务的情况来看，“纸老虎”或许是一句实话。但从中东一事或许能看出，没有欧洲，美国也很难做得成事情。
正如吕特所强调的，北约实际上提供了美国投射兵力的平台——没有欧洲盟友提供基地和支援，美国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将非常困难。英国允许使用其海外基地、法国和意大利提供领空和后勤支持等，都显示着美国离不开这些盟友的配合。
“没有美国，北约就是纸老虎；但没有欧洲，北约也会成为纸老虎。”孟维瞻说。
那么，中东战事之后，几乎撕破脸的美国与北约将会走向何方？
严少华认为，北约要往何处去，一方面要看欧洲自身防务自主的推进情况，另一方面则要看特朗普的态度。更重要的则是具体的事务和情境—— “如果在符合自身利益的时候，他们可以和特朗普合作；如果不符合欧洲利益，他们也会在有限范围内对特朗普说不。”毕竟，没有永远的朋友，只有永远的利益。
只不过，这次美国的身边只剩以色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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